[暢談華德福] (四) 關於「銜接性」,我想說的是...


 
我大約從15年前進入主管職,開始面試新進員工,可能是我在國外太久,對於台灣的大學優劣沒什麼概念,也間接影響我在面試時從來不在乎面試者的「畢業學校」,甚至「有沒有畢業」都無所謂,我基本上只重視三件事情:
 
1. 他的作品水準
2. 他的人格特質
3. 他的表達能力
 
「作品好壞」是最重要的,大約佔了七成,如果他應徵的職位是美術相關,我會看他的作品是否讓我覺得驚艷、滿意、及格、普普、或災難;如果他是應徵工程師,我會問他做過哪些網站,並當場秀給我看;如果他是應徵客服,或是剛畢業沒什麼作品集,我會著重於他的個人特質及表達能力,我認為「工作經歷」和「個人特質」最重要,如果在面試的過程中,他能應對自如,有自信的談吐,則會進一步加分,他的「學歷」對我而言,真的真的,一點都不重要。
 
對於華德福或其他體制外學校最常見的一個問題是「銜接性」,外人覺得若是幼稚園或小學都不學寫字(這是誤會)、寫作業或考試,未來該如何銜接國高中,就算華德福一路念到高中畢業,該如何銜接大學?有很多家長很害怕念體制外學校,到時跟不上體制內的進度,「只會玩」「什麼都不會」,考試若很低分,如何銜接主流的教育制度呢?
 
我自己從沒擔心過「銜接性」,我仔細想了三秒,孩子倒底是要銜接什麼?是為了銜接台灣的國中、高中和大學的考試?還是為了要銜接這個社會?如果是前者,就算順利銜接上了,出來還不是領 22K,如果是為了要銜接台清交等名校,出來還不是進了園區日夜加班。傳統觀念裡,A 到 B 到 C,但 A 一定要經過 B 才能到 C 嗎?誰說的?假設體制內教育是 B1,難道沒有 B2 或 B3 的路線嗎?況且 B1 越來越糟,他真能引領我們到 C 嗎?
 
另外,我看過一篇報導預測,因為台灣生育率很低,十年之後,也就是我女兒那屆(虎年),大學的錄取人數會超過該屆的高中畢業生,請問那意思是不是說,每個人都可以”保送”進大學。如果是這樣,那大學文憑還有任何意義嗎?其實不只台灣,全世界都正在經歷「學歷貶值」,「大學畢業」倒底代表什麼?他能證明一個人多有能力嗎?我回想起多數的面試者,答案顯然是不行。而名校的畢業證書又代表什麼,最多就是「很會念書」,但往往悲慘的是,念書咖除了會考試會念書,人生很多其他面向都不及格,包括很災難的作品,以及很閉俗的人生。
 
張忠謀最近在公開場合說:「我人生的學習,95%是從畢業後才開始」。學習無疑是一輩子的事,學校能教你的能力非常有限,產業大老說差不多是 5%,所以若要我說要銜接什麼?第一個最簡單的就是銜接「謀生能力」。畢業後進了社會,才是一個人謀生能力的學習開端,這其實並不會因為你沒大學畢業而有多少差別,假設我們平均 20 歲進入職場,60 歲退休,在這四十年的工作生涯中,「學校學的」能影響的微乎其微,不信的話,只要看看你身邊有多少工作不是本科畢業的就知道,還不信的話,去看看那些成功人士的故事,有多大的比例是半路轉職,「因緣際會」的從事他現今的工作。
 
去擔心「銜接」台灣體制內的教育不但過時,而且狹隘,因為世界變化越來越快,十年後的社會怎麼變,會呈現怎樣的風貌,我們目前並沒有清楚的圖像,沒有人可以預知未來的職業生態,就像我跟我爸說我是靠網路、靠社群、寫部落格賺錢,他完全沒有概念,但我們這一代卻非常清楚,因此我們若把情境換成十年、二十年後,當我們的小孩進入社會謀生,如果、如果、IF、我們還能搞懂他們如何維生的話,要不就是這份工作歷久彌新(但很多會被機器人取代),要不就是他們只懂得從事「傳統」的產業,我自己是不希望孩子如此”守舊”,我期許她能夠理解並迎合(甚至創造)那個世代的文化和潮流,去順利的「銜接未來」。
 
「銜接未來」?沒錯,這是我對於「銜接性」的看法,也是我選擇華德福教育的原因,我認為唯有讓孩子擁有強大的內在力量,才能夠創造出「自適應」(self-adapt) 的能力,未來不管怎麼變,她都能自在的跟著變,巧妙的融合之中,找到她的處世之道。所以我堅信,學校應該著重於學生的意志力、表達力和想像力,而不是利用考試去評斷學生的能力;老師則應該培養孩子的創造力、美學及團隊合作,而不是利用威權照本宣科去灌輸知識;學生本身則應該去享受學習的過程,去豐富生命的這段經歷,而不是一味的去盲目追求學歷,然後遺忘了生活中其他的各項能力,當爸媽洗腦「你只要好好讀書,其他家事你不用做」,你就不能怪孩子長大變草莓,缺乏社會實戰的應對能力。
 
二十年後,我的小孩會進入職場(若她選擇的話),到時面試官應該是八或九年級這輩,他們應該更不會重視學歷,因為學歷嚴重貶值,而會看重其他條件,例如她的作品水準、人格特質、表達能力(就跟上面一樣),所以身為家長,我要替她「作好準備」,盡力培養她到時的”銜接能力”。
 
您若同意我上述說的,無論體制內或體制外,「銜接性」的真正定義應該是「銜接未來的能力」,那麼該選擇哪條路您就應該很清楚了,不用怕”突破傳統”,傳統就是因為不夠好才有人去突破(而且還不少人),然而最後一個挑戰:你的孩子真能「在學時」走非主流路線,然後「入社會時」無縫接軌的回到主流嗎?我想提醒大家:拜託,你應該對你孩子多點信心的。
 

【暢談華德福】全系列索引:

(一) 意志力才是人生的起跑線

(二) 我為何選擇華德福?

(三) 華德福家長的修練之路

(四) 關於「銜接性」,我想說的是...

(五) 難能可貴的想像力之養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