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部落暢快談] 鄭國威

2014 Feb 21 個人品牌/自媒體/創作

主持人：于為暢	來賓：鄭國威

資深網路人、作家、部落客	泛科學 / PunApp / PunNode總編輯
部落格 / 粉絲團	泛科學 / PunApp / PunNode

[緣起]

曾經，有個部落格叫做《龜趣來嘻》，專門探討社會議題及媒體現象，我當時為了研究部落格這新興媒體，同時也關心台灣社會之大小事，這部落格同時滿足了這兩項需求。關於「個人媒體」這件事，我一直把鄭國威先生名列「可參考對象」之一，從他早期的全球之聲中文版、到泛科學、再到近期的PunApp、PunNode等網站，「個人」色彩也許已沒那麼重，但對於「媒體」的嘗試和改革，他卻是一直沒有停過。

[第一題] 是什麼原因讓您從學生時代就在以個人名義在"對抗"傳統媒體？

鄭：我大學是念外文系，若再念上去就是當老師或是語言學，我想換個路線改念傳播，本身對人際互動很有興趣，想了解當中的學問，按照往例，念傳播的出路就是去某個主流媒體，然後獲得一番成就這樣，但我越念越傷心，發現那並不是我想要的未來，這麼說好了，如果你是念會計的，你不會覺得未來要當會計是一件很邪惡的事情，但是我越念傳播，越覺得會變得邪惡，所以當初在這個環境裡面看到了這個問題，我才認為應該要從網路世界裡去找我的空間，我在2005-2006年開始寫部落格，一開始在無名，幾個月後移到朋友自己架的Bigsound。

暢：所以你身在其中，認為媒體需要被改革？

鄭：很多念傳播的都會覺得這一行需要被改變，所以同學們會加入許多媒體改造學社，加入這些組織後，就發現更多媒體的問題，而我就更積極的在部落格上寫相關文章，也會主動的去針對媒體中的一些比較糟糕的報導去做抨擊。我當時只是一個剛念研究所的小毛頭，想寫媒體評論，算是把自己所學的東西拿出來現，把自己看到的東西拿出來反芻。我覺得那段時間的大量書寫對我很有幫助，在書寫的過程中，認清自己到底是在想什麼，這個習慣一直到現在，也因為寫的東西還行，加上那時圈子小，就有些朋友幫忙轉，一起討論重要話題，所以就一邊研究部落格這新媒體，一方面就寫寫媒體評論。我們最早的一個活動，是針對聯合報對精神病友報導過度扭曲，第一次搞類似的網路串連，串連聲勢非常大，也獲得當時很多知名部落客的響應，最後和線下的社福團體合作，成功促成了相關的修法。

[第二題] 您覺得「社會議題部落客」有可能商業化嗎？有可能在"同個部落格"中共存嗎？

鄭：我覺得有可能，在美國有很多例子，包括MoveOn、Avaaz等平台，很多談社會議題、談政治的網站或個人，他們一樣有支持的族群，會花錢購買週邊商品，象徵對他們的支持，一旦公司化就可營利，像Moveon等社會動員網站，線上連署或campaign的網站，個人部落格也有，但台灣目前還沒看到。

暢：像Avaaz的這種的「商業化」是賣商品或廣告還是什麼？

鄭：Avaaz是一個平台，其實有點像KickStarter，我提案來募資，一旦募到就會促成一些行動，可能去聯合國遊說，去日本抗議捕鯨，去遞交多少人的請願書等，而平台就抽點手續費。若是個人寫政治部落格的話，在美國也有很多是商業化經營，其實就是「媒體化」，他們可以談社會、談政治，然後去賺媒體可以賺的錢。

暢：當一個「公共議題」部落格有名了以後，他的錢要從哪裡來，我們看到在台灣也許是「賣書」跟「講座」，您認為有可能藉此維生嗎？

鄭：社會公共議題部落格要紅，同時要有金流回饋，我覺得第一，他本身必須非常厲害，第二，可能要有個團隊在支持他，在一開始要義務性的幫忙，如果他要花這麼多時間去寫這些東西，是不是還有時間去想錢的事情，我目前是以組織化的方式在做，如果一個人要寫的深，還要賺錢，我覺得有難度。

暢：我覺得在台灣，「名嘴」也是一個出路。

鄭：也許，就從部落格這個媒體窗口跳到另一個價值更高的窗口。

[第三題] 如何發起「部落格串聯活動」？您是否覺得這已慢慢式微，為什麼？

鄭：我覺得部落格串聯式微，是因為facebook更容易，曾經是門檻的現在已不存在了，但其實部落格串連活動的優勢是「SEO的攻擊」，Facebook畢竟還是一個封閉的空間，所以部落格串連還是有他的意義在，現在沒人做，可能是還沒遇到適當的時機。公益串連的重點在「說帖」，你的文字有沒有穿透力讓大家認同，你的事實陳述得夠不夠清楚，如果說一篇文章能發起串連活動，得到部落客間的響應，那一定也能在Facebook上引起迴響。

[第四題] 如何同時兼顧PanSci泛科學、PunApp、PunNode三個網站，他們的目的分別是？

鄭：其實不止啦，還有NPost和全球之聲，半年前我多數的時間都放在《泛科學》上，現在泛科學已經是台灣最大的科學網站，已有穩定的團隊和優秀的主編，我把主要時間挪去PunApp和PunNode。每個媒體的理念都不一樣，《泛科學》是要讓科學普及，提升網民的科學素養，把科學家和愛科學的人連結起來；NPost是要解決社會上的許多問題；PunApp和PunNode是行業媒體，我們要服務這個產業，要跟產業有非常密切的合作，瞭解他們的呼吸和動態；《全球之聲》是集合全世界的部落客去探討他們自己國家的重要議題，追網民們關注的新聞，我從這數千人的組織裡瞭解如何經營新媒體，啟蒙了我做後來的所有東西。

暢：科技產業已經有很多人在做了，為何PunNode還要做？

鄭：如果有別人做得好我就不會做，但我覺得他們雖然有在做，但都沒有認真在做。一直在轉文，跟社群的互動也少，Inside想做的話一定可以做的好，但可惜他們都太忙了。

暢：所以你穩定下來就去衝新的，目的是要擁有自己的媒體群嗎？

鄭：也不算是，我只是覺得這些事總要人做，如果大家都不做就我來做，請大家多多支持囉。

[第五題] 「莫拉克災情中心」是網路人的知名一戰，是否可將此概念延伸出一商業模式或正式組織？

鄭：當時我並沒有參與，是我們協會，也是原本想認真去做的一件事情，起因是8/8事態嚴重，8/9我們執行長說現在資訊實在太亂，必須把資訊理清楚，就把住在台灣各地的同仁，在一天之內把一個簡單的網站架起來，把工作邏輯順一順，其實那陣子最大的問題是「沒有人知道什麼事情被處理到什麼程度」，夠過主流媒體完全做不到這個事情，但是網路可以，基本上當時是一個資訊的焦慮，災難一來，資訊大量爆炸，需求也大，但沒有人可以有效解決，所以我們當時處理的不是真實的災難，而是因為「災難發生後所產生的資訊災難」。我們在第一時間進駐了台南縣的災難應變中心，然後陸續進駐其他地區的應變中心，單純的確認事情的真偽和進度，再透過網路發佈給大家，也反過來確認網路上訊息的真偽，再回報給官方。

暢：聽說你們後來原本有計畫繼續做？

鄭：我們認為這個問題會一直發生，我們後來有跟消防署合作，也有寫案子上去，一直到後來跟張善政見面，他們也邀請我們去開過會，但可惜一直沒辦法讓政府去做，其實我們提出來的概念是叫做「災難時期的資訊志工」，就像義消一樣，當有災難發生的時候你才要出來，平常的時候就來「團訓」，可能由我們協會或各地的相關團體來培訓這樣的人，當時機一到的時候，這些人就可馬上跳出來，迅速的組成一個資訊的網絡，事實上我們後來看到很多的災難，泰國大水、菲律賓大水，日本的海嘯、美國的颶風都面臨同樣的資訊問題，所以我們受邀去APEC，我自己也去俄羅斯、越南，為這開過兩次會，但政府並沒有決定支持，所以現在這個計畫也終止了，因為他是一個一定需要政府支持的計畫。

暢：現在換了一個科技部長，你們還會再試著提案看看嗎？

鄭：應該不會。

暢：未來又有一個災難出現的話，你們還會再次集合起來嗎？

鄭：大型天災是一定會發生，但不知道何時會發生的事情，老實說會不會再做同樣的事情目前不知道，而且現在是Facebook的時代，也許做法又不一樣了吧。

暢：總之你們曾經努力過，只是政府沒有接受，那也沒有辦法。

[第六題] 請談談「雞排妹現象」，有影響力之前先累積名氣？而爭議性是快速聚焦的方式嗎？

暢：首先講一下我對雞排妹的看法，我覺得她滿聰明的，因為以結果論來看，她現在講的話都會引起媒體關注，影響力絕對已經成形，您覺得呢？

鄭：很久之前我接受數位時代專訪，就說成名的好處是可以發揮影響力，目標一直沒有變過，但可能自己資質不夠，沒辦法變成那樣的一個名人，影響力很有限。

暢：沒辦法靠《龜趣來嘻》變成名人發揮足夠的影響力，所以改做網站媒體？

鄭：我現在做的事情也不會讓自己變成名人，反而是靠組織戰來傳遞我想要傳遞的事，因為我漸漸知道其實不需要靠自己單打獨鬥。

對於雞排妹我滿欣賞她的，如果說我長雞排妹這個樣子，有那個條件，我也許也會這樣做，我傾向她是真的關心社會議題，因為若只是為了演藝圈而炒新聞，這並不是一個聰明的做法，而且我不覺得她有什麼爭議，有爭議是因為台灣媒體很無聊，她講的話也沒什麼，台灣媒體沒事找事做而已。

暢：如果有一個正妹，臉蛋身材都很雞排妹一樣，可以複製她嗎？

鄭：要看她願不願意做這件事，因為在台灣只要過度爭議，會讓你喪失太多機會，有心在演藝圈工作的正妹不應該冒這個險。

暢：其實我會問雞排妹，是想帶出另一個議題，我想有很多人想寫部落格，其實是有偉大的抱負和理想的，想藉由部落格來影響社會，但可惜沒有流量，所以就寫一些吃喝玩樂的東西，寫一些很通俗的事情，先把流量養起來以後，才去寫一些很正經的事情。好比魏德聖導演為了要拍《賽德克巴萊》的理想，而不得不先拍《海角七號》來贏得知名度、觀眾和影響力，您認為部落客也應該這樣”繞路”嗎？

鄭：我覺得人的能力有極限，只有最厲害的人才可以先做別的再做回來，以我自己來說，我只會做我想做的事情，我只會投”直球”，但現在我一樣可以把自己對社會議題的關注放在這些網站，一樣可以擁有個人觀點。此外，只寫你想寫的東西，我不覺得會沒有觀眾，是看你要打到什麼樣的觀眾，因為你可以投稿到別的分眾媒體，那裡就會有觀眾，當然，前提是內容要好。

[第七題] 您是否看好部落格的未來，共筆部落格是否有能力抗衡傳統媒體及其下網站？

鄭：我認為「部落格」是一個原型，從此衍生出現在所有的SNS，包括facebook、twitter、instagram等，他大幅降低了發表意見的門檻，他已成一個生態系，幾乎是壓倒性的統治了網路，只是他可能不像當初那個部落格的樣貌，就像侏儸紀時代的一隻類老鼠，他後來演化成大象或人類，部落格就像那隻類老鼠，是後來所有SNS的祖先，「部落格」對我來說就只是降低發表門檻，可用任何管道曝光你自己、具社交性、個人主控，再怎麼變型都一樣。若我們回歸至傳統文字型的，現在也已成為絕大多數的媒體”版型”了。我認為在未來，共筆部落格肯定可以抗衡傳統媒體，主要原因是因為台灣媒體太弱了，他們之所以能維持住現在的地位，是因為傳統媒體的閱聽人還是較多，我們現在的重點就只是等著「典範轉移」的發生，而那只是時間問題，當這邊變強以後，人就會靠過來，雖然我們現在覺得很辛苦，又沒錢，而他們沒做什麼、沒在進步，卻比我們有錢(他們還嫌錢越來越少)，但只要時間一久，傳統媒體並不會進化，自然就會移轉過來了。

暢：有些傳統媒體似乎也懂網路操作，這些新聞網站的流量也極高，您怎麼看呢？

鄭：內容農場而已，當他們決定去做內容農場，就等於放棄了他們的「媒體格」，也就不再是我們在乎或比較的對象，縱使流量可以很高，但早已不同於原本的定位了。

暢：所以您做的這些網站定位是媒體，而不是共筆部落格，有何不同呢？

鄭：「媒體」和「共筆部落格」是有點模糊的，我做的PunApp、PunNode比較像媒體，有人在做基本的編輯，我們有主軸性、專題的策畫、和寫作的規範，而共筆則是很多人自由供稿，各自想寫什麼就寫什麼，也不會有編輯在審，也不一定有聚焦的主題。

[第八題] 一個媒體的自由度會否隨著成長而被迫降低，隨著商業性而失去初衷？

鄭：會有這個風險，得看主事者和經營團隊的意志力，一個網站要賺錢、要養人，所以會有營運壓力，我們只能力抗誘惑，至少都目前為止還沒有輸。泛科學三年來也有一些挑戰，廣告方面除了Google可以自己把他濾掉，其他像賭博的、減肥的廣告我們都把他拒絕掉，網站的營運壓力在副執行長身上，我是內容這端，他們也知道我有我的要求和原則，他們會重視這一點，雖然說一直會有人挑戰你的意志力。

暢：這些網站營收有沒有穩定成長？

鄭：《泛科學》從去年開始由負轉正，收入包括政府補助，科學服務的推廣補助，商業合作案，電視台合作，賣產品等，像「元素週期表」賣的還不錯，我們會持續做下去，當我們自己能控制的營收越多越穩，越不會擔心你剛問的那個問題。PunApp初期投資不多，目前是「不賠」，PunNode因為才剛開始，沒辦法算，NPost是和聯合勸募合作的，所以完全是公益性質。

[第九題] 您自己因部落格而產生的收入或機會包括哪些？

鄭：我從研究所開始寫，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是IMTV，正是因為我寫部落格被看見，有人介紹我去那上班，工作是社群媒體的營運，和我寫的有相關，到後來我做的每一項工作，都是我寫部落格累積出來的朋友、曝光和人脈帶給我的，我想再次強調，寫部落格是非常非常好的一件事情，他能具像化我的思考，彌補我邏輯上不足，我到現在也鼓勵同事去大量寫作、大量閱讀。

暢：在《龜趣來嘻》期間，您接過商業性的廣告文嗎？

鄭：從來沒有人找過我，我當時在這個圈子裡，寫這種議題，廠商應該也覺得「商品在你這登會有人買嗎？」哈哈。如果當時有廠商願意給我機會，老實說我會考慮。

暢：但您所有的工作機會、收入、和現在你從事的都是因為你寫部落格而來的。

鄭：對，我必須很誠實的說。

[第十題] 任何想給後輩部落客的建議？

鄭：不僅是把自己想寫的東西寫出來，我覺得更重要的是要和其他部落格互動，要去看別人的東西，去回應別人，幫你自己帶進新的觀念，然後提出新的觀點，這才是部落客最值得去做的一件事情，不管你是寫3C、旅遊或什麼主題都好。如果你只是寫給你的讀者，那是單面向的，你要頻繁互動，才會有一個「圈子」的感覺，這才是部落格有趣的地方，還記得部落格早期的時候，我們會引用啊、串連啊，這才是好玩的，去引用別人的東西，試圖造成一個對話，主動讓自己和其內容和別人產生關係，這樣才會產生共榮圈，內容才會流動，錯綜複雜的交錯，這樣才是好玩的部落格圈，而曾經部落格圈就是這樣的好玩…

[後記]

部落格能帶給我們的除了自身的成長，運氣好的名利雙收外，一旦有了影響力之後，部落客還能做些什麼？是不是可以發揮正向的力量，傳遞需要被聽見的聲音，嘗試讓社會更好，我知道我說這句話也許很沒說服力，但我還是要說：「部落格真的不是只有錢而已」，我是真心的，時間將證明一切。

想認識更多鄭國威

PanSci 泛科學：http://pansci.tw

PunApp：http://punapp.com

PunNode：http://punnode.com

NPost公益交流站：http://npost.tw

全球之聲：http://zh.globalvoicesonline.org/hant

部落格《龜趣來嘻》：http://www.bigsound.org/portnoy (建議閱讀)

再次感謝鄭國威的時間和分享！十分暢快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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