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拜師、收徒、硬技能、軟實力之我見

本篇文章講我對標題四個詞彙的看法，內容會涵蓋一些常見問題，包括：

為什麼沒人買我的課？

我選對賽道了嗎？

我應該拜師嗎？

我應該收徒嗎？

該繼續耕耘，還是改變主題？

何時可以嘗試開線上課？

...等等

我先從自己說起，因為我算是網路行銷、自媒體、個人品牌、一人公司的前輩，時間一長，累積稱呼就多，什麼網路老兵，部落客終身成就獎，個人品牌祖師爺什麼的，其實都是別人叫的，我自己什麼頭銜都沒自封過，我就只是做自己而已，我的形象在不同人眼中都不一樣，有些人喜歡我，有些人不屑我，有些人崇拜我，有些人厭惡我，其實我都無所謂。這些"認識我"的時間點和角度，都只能說是緣分的安排，我在任何時間都只是真情流露，真實地做自己，別人怎麼看我不是我能控制的，那就別在意了，在意你無法控制的東西，只是徒增煩惱，過度焦慮而已。

不過，其中有個稱號，我會比較在意。就是有人叫我「師父」。

我先說我的堅持，就是永不收徒。在我耕耘個人品牌的路上，有太多人問我「為何不收徒」？以年紀、資歷、成就、影響力、大愛的條件來說，我應該全都符合，但我認為也許任何專業都可以收徒，唯獨「個人品牌」不應該收徒，因為"個人"怎有可能如法炮製，複製貼上，不可能的！你可以跟我學一些心法、技法、問題解決方式，但你不可能變成第二個我，然後你再去收徒，變成"第二個你"、"第三個我"，這件事用想的就很荒謬，不是嗎？

在學習和傳授知識方面，其實「師徒制」是不錯的一個制度，我分享兩個個人經驗，多少會有些啟發。第一個是 2012 年，我移居台中的前半年，開始學習詠春拳，起因是我朋友，蘋果日報前總經理曾孟卓先生介紹，他說他的師父叫 Alan Huang，是從美西回台的台灣人，不知何時開始，就在新北市永和市某個地下室開始教拳。Alan Huang 師承黃淳樑先生，而黃淳樑先生是葉問的徒弟，號稱是最能打的徒弟，也是李小龍的授業師兄。所以 Alan Huang 就是葉問的第三代弟子，黃淳樑 (下稱黃系) 的徒弟，而我們這一批，就是葉問的第四代弟子，黃系的正傳子弟。我們當年是在一個地下室練拳，每週三晚上 8-10 點左右，地下室沒有冷氣，潮濕燜熱，加上打拳時汗流浹背，實在不是太舒適的環境，我保證雙北市一定有更棒的場地，也一定有別的師父在教詠春拳，但師承葉問、黃淳樑的，就只有 Alan 師父，別無二家，你想學正宗詠春，你就得配合師父，並聽從師父的一切指示，包括不可外揚、不可打卡宣傳等。我記得學費不便宜，而且都是現金支付，每週三乖乖去繳一個月的學費，然後學習內容的話，每週只學一個動作，剩下的時間就是要重複之前的動作。我印象中上課進度大概如下：

第一堂課：站在旁邊看，不能學任何東西，聽師兄說是要測試你入門的決心，如果你下週還願意來，那才能真正開始學

第二堂課：Alan 師父會教你詠春大概念，從「小念頭」開始，然後你就一直練習小念頭，一直練習...

第三堂課：大夥們先打小念頭開始，師父會教你一個新動作，然後再打小念頭 + 新動作 (A)

第四堂課：大夥們先打小念頭開始 (慣例)，師兄或師姐會帶你複習 A，然後最後 10 分鐘，師父會教你一個新動作 (B)

第五堂課：小念頭開場，師兄或師姐會帶你複習 A、再複習 B，然後最後 10 分鐘，師父會教你一個新動作 (C)

...就這樣，以此類推。

每次上課的主要時間，都在練習"舊動作"，新動作老師不一定會教，然後舊動作也都是師兄師姐在帶，你跟老師的互動其實滿少。老師雖近在眼前，但會一一指導，而且師兄的動作比較進階，老師會和他們相處比較久，我身為一個剛入門的弟子，也不太敢去佔用太多老師的時間。我是網路人，我習慣速成，我習慣快節奏，最好是把所有詠春的知識一次教給我，然後我就一一練習，可惜武術不是這樣 work，所有的動作你都要練習再練習、熟悉再熟悉，奠定深厚的"底子"，才可以去學一個微小的新招式。武俠小說中說什麼要先蹲馬步一年，才能開始學招式，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。"底子"若沒打好，什麼招式都沒用，師父知道這個道理，所以他也不會教你新招式，因為教了也是白教，浪費大家時間而已。

關於我的詠春領悟，有兩篇文章可參考：「第一次打架就上手」(免費，連結) 和「如何發展自己的學說」 (連結，須扣點)。我一直在台中找尋直系的詠春師傅，甚至問我大師兄要否來台中開班，但一直找不到而作罷，不然我是非常想要繼續下去、繼續私下、持續付錢也無所謂的。關於這第一點拜師的啟發，大家有什麼想法？(等下我會講我的)

第二個經驗，2022 年我去找一位大學同學，他教了我針灸，我開始對此好奇，問他師承何方，他跟我說師承程希智 (Alvin Cheng)，是「董式奇針」第三代傳人，我報名了兩個月後的初階課程，學費是一萬多，上完初階的學生，有資格可去上中階班，學費也是一萬多，然後還有高階班，然後最後是「拜師班」，買過這四班的弟子們，才算是真正的董針傳人，稱程希智為師父。我自己上完初階就沒再上了，因為重點上完了，其實我也不需要上，光是我同學教我就已經會了，但我付學費、花一天時間去上的原因是有股「實在感」，也親眼認識師父這個人。

「董式奇針」有一個非常好用、方便的網站 (連結)，完全免費公開，只要你敢自己扎針，就可以按圖索驥，八九不離十。一個有心之士，是不用付學費去上課，就可以"大概"的調養自己 (如果你信的話)。去上課，去認識師父，聽他講話，體驗現場傳授，可以更了解他的心法，但這並不是"拜師"，除非你能通過"層層的考驗"，付一個大全套的課程費用，才可對外宣稱你是程師父的徒弟，否則他不會承認，你也算是在膨風。這第二個故事，又給你什麼啟發呢？

我想說的其一是，「拜師」這件事不是那麼隨便的，例如你認為"有錢"就可以拜師，付錢買認證嗎？當然不是，真正的師父，是不可能隨便收徒弟的，永遠都是師父挑弟子，而不是弟子買師父。看過我書，上過我課，聽過我演講，付錢看我文章的人，少說也有幾千人，但我從不把這些人當徒弟，也不允許他們叫我師父 (雖然沒有明講)。原因是我根本不想建立這樣的關係，因為知人知面不知心，一旦弟子黑掉，連帶師父也會黑掉，這樣的風險我不想冒，畢竟寡人守身如玉多年，怎可因弟子而沾滿汙泥。

其實更重要，也更實際的是，我覺得最好的學習是「綜合來源」，而不是單一管道。我從來不覺得我的學生成功是因為我，他們就算不看我的書、上我的課，他們一樣可以成功。身為盡責的學習者，你應該跟 100 位老師學習，然後取他們的精隨，內化後體悟出自己的一套，而非拜一個老師為主，如果這位老師是錯的呢，內容是過時的呢，方法是旁門左道，甚至人格是污穢的呢，你豈不跟錯了對象。身為學習者，你必須要有一種心態：「今天你教我，明天換我教你」「青出於藍勝於藍」的自信和決心，尊師重道雖為美德，但美德難當飯吃，不斷進化的能力才有飯吃。

我一直覺得「個人品牌」不是技術，而是藝術，前者可以仿效、SOP、收徒複製，但後者無法，藝術是獨一無二的，就跟每個人一樣。我把這概念再延伸下去，我認為世間上有些能力是很難完全複製的，包括說話、人際互動、領導力、魅力等等，基本上都是以「人」為本。我寫過一篇文章「創作者事業的技能組合」(連結，須扣點)，文中把能力分為「硬技能」(hard skill) 和「軟技能」(soft skill)，但嚴格地說，我不認為軟技能是種技術或技能，它比較偏藝術 (所以被稱為「軟實力」比較精準)。一個人很會溝通，但它很難教另一個人如何溝通，第一藝術無法教，第二弟子素質可能很廢，如果硬要"收徒"，那弟子必須有潛質，不然不可能成材。上面說人要有「底」，學"招式"才有用，藝術的傳授者和學習者都必須兼備，這門藝術才有可能被"轉移"，但既然是獨一無二，那這個"一"是不會有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一的。

請熟讀以上段落後，我們來回答一些常見問題：

Q：為什麼沒人買我的課？

A：首先你要區別，你教的是「硬技能」(或想成技術) 還是「軟實力」(或想成藝術)，前者包括程式語言、軟體操作、繪圖、健身、修水電、通馬桶，如果你教的是硬技能，那好辦，你就展示功夫給大家看，證明你的技術可行，但如果你教的是軟實力，那不好意思，"實力"比較需要時間才能看的出來，不是光靠聳動的文案 (這是一門技術) 就可以說服大眾的。

我常看到一種錯誤，就是「不適齡」的教學主題，例如一個 25 歲的講師，教的主題是「職涯規劃」「向上管理」「領導力」，第一，他的年紀太小，可能都沒做過幾份工作，誰會相信他有這種實力？就算真的有這種奇才，那他應該仍在公司努力，不會出來開課。我在此直接下結論，如果你很年輕，例如 35 歲以下，你去教任何「軟實力」的東西，都會很困難，很難賣的動，因為你的年紀、資歷、經驗、第三方認證都不夠。此外，35 歲以上的人可能都比你厲害，你最多只能吃到 35 歲以下的人，你很難跟一個 45 歲的人競爭，「年紀」在軟實力累積方面，的確會是佔優勢的，特別是那些大公司待過很久才出來的老將，只要他們文案寫得好，在軟實力教學方面，直接輾壓年輕人。

Q：我選對賽道了嗎？

A：那麼年輕人就無法教學了嗎？當然不，你要選的賽道是"年輕"的、硬技能賽道，例如短影音操作、最新社群網站經營、AI 相關主題，這些主題，你就比老人們占優勢。一般而言，年紀較長的講師們，比較無法快速掌握網路趨勢，對消費者而言，網路是屬於年輕人的，所以有最新最快的話題，一個年輕講師，一個老講師，"年輕"在這裡是加分的。而且這些老人為了不被淘汰，也會來上。

簡單說，如果你是年輕人，就說 35 歲以下吧，選擇技術面、網路趨勢、硬技能，會比較適合。如果你是 35 歲以上，除了硬技能，你應該開始研發軟實力的課程，除了幫自己多添一個收入管道，也要預防年輕人搶了你的硬技能機會。為何我取 35 歲？我取網路使用者的中數，我大概抓的，應該夠準了。

Q：我應該拜師嗎？

A：如果你想認真學好一門技術，自認有資質，老師也願意"有錢無類"的話，Why Not？又沒有人說不能擁有兩三個師父，有心想學，天下皆父。但，如果你想培養的是軟實力的話，拜師是很矛盾的行為，因為真正的藝術無法複製或轉移，只會從自己心中長出來，你不用拜師，你偷師，偷 100 個人的師，然後自己出師。

Q：我應該收徒嗎？

A：同理，你的東西若可以技術化、文件化、SOP 化，若可以加深學徒關係，完全複製心法和技法，Why Not？但如果你教的是軟實力，我認為不應該，不適合，也不可能。

Q：該繼續耕耘，還是改變主題？

A：如果你看到這裡，你發現你的教學主題好像「不適齡」，怎麼辦？我建議兩個做法，第一，保留你現在的課程，等你變老，經驗變豐富，社會認證變多 (例如出書、演講邀約、上媒體、被 KOL 訪問等)，你再拿出來賣，如果需要重新包裝，那就調整後上架。第二個做法，把現在的課程內容，全部變成免費內容，升級名單，維繫名單，同時開發一個「適齡」的商品，把觀眾粉絲導向這個新產品。兩個方法互不干擾，同時做也沒問題。

Q：何時可以嘗試開線上課？

A：如果是硬技能，馬上就可以。如果是軟實力，我建議你選的主題要對，要符合你的專業、背景、資歷、特殊經驗等，而且你需要大量的認證，使用者見證 OK，但要真的，不要自欺欺人。當你有了一個課程，我會建議你馬上著手研發第二個，因為產品有壽命，硬技能的壽命比較短，除非他是大眾主題，TA 不絕的必備技能。軟實力的壽命會比較長一點，收費也可以高一點 (其實越高感覺越有價值、講師越厲害)，不過軟實力競爭比較大，很多大咖卡在上面，擋了後輩的路。硬技能由於是趨勢，市場需求隨時都可能出現，當第一個，就算不是最好的那一個，也保證有賺頭。

以上希望對各位有所啟發，不要再叫我師父 我都還沒有開拜師班，你才是你自己的師父。因為我們搞的是藝術，獨一無二的偉大藝術！